千名工人为要工钱建成“讨薪板房村”

2015-06-06 10:21:12 作者:法律在线
内容提要“板房村”全景,整体占地近万平米,连排的板房上可明显看到空调和有线设备。板房被城管写上了“封”字,烂尾楼地下室的大门被封。拾荒者拉着满车的废品回到“板房村”。烂尾别墅前建有板房,租户在房前休息,收来的...

“板房村”全景,整体占地近万平米,连排的板房上可明显看到空调和有线设备。“板房村”全景,整体占地近万平米,连排的板房上可明显看到空调和有线设备。
板房被城管写上了“封”字,烂尾楼地下室的大门被封。板房被城管写上了“封”字,烂尾楼地下室的大门被封。
拾荒者拉着满车的废品回到“板房村”。拾荒者拉着满车的废品回到“板房村”。
烂尾别墅前建有板房,租户在房前休息,收来的废旧破烂堆在一旁。烂尾别墅前建有板房,租户在房前休息,收来的废旧破烂堆在一旁。
        

        千名工人为要工钱建成“讨薪板房村”


  海淀区圆明园花园别墅三期烂尾工地,为讨要工程款,近千名工人自工程停工后已在此居住8年。其间,为解决居住需求,一排排蓝顶的活动板房围绕着烂尾楼建起,内通水电,甚至可以接有线,并因低廉的出租价格吸引了不少外地商贩来此落脚,逐渐形成了北京城中一座独特的“板房村”,目前内有2000多人居住。

  属地街道办介绍,工地内共建有板房500多间,均系违建,内部环境混乱,人员密集。然而,因开发商与施工方的经济纠纷一直难解,工人们迟迟无法拿到款项,不愿离开“板房村”,多年来不断重复着“拆了又建”的尴尬局面,管理陷入困境。

  迟迟等不来的工程款

  6月的北京,天气开始燥热。年近耄耋的一对老人,在烈日下蹒跚而行,不时弯腰仔细翻检可变卖的废品,缓慢装进手里的麻布袋。傍晚时分,二人踉跄的身影从围墙边的入口消失。围墙之中的蓝顶活动板房,是他们所谓的家。

  北五环外,肖家河桥附近一小区内,一排排板房或整齐排列或杂乱无章地交错在钢筋外露的烂尾楼中,四周被围墙圈起,与附近耸立的高层住宅楼形成鲜明对比。这片板房与烂尾楼夹杂的区域占地近万平米,内有2000多人居住。由于板房的数量越来越多,周边小区的居民习惯称之为“板房村”。

  “板房村”所在区域原本将建成35栋别墅,后工程停工烂尾。几十栋别墅只有地下室和地上一层初步建好,墙体水泥裸露,一层上部一根根钢筋直立,暴露在外。

  工程在建时,二位老人曾为工地看守库房。没承想,这一“守”就是8年。

  穿过“板房村”一段弯曲而坑洼的土路,便到了老人的“家”,10平米的板房内除了简单的床铺、椅子外,再无其他电器。坐在闷热难忍的板房内,老人回忆起当年来京务工的经历。

  2007年,老人的儿子作为施工队队长,带着老家300多名村民从河南安阳来到北京,为这片别墅工程施工,希望能在北京挣钱。因需要提前垫付工程款,这些村民或贷款或向亲戚朋友借钱,每人都筹集了资金。据老人介绍,最少的人也筹了30万,大部分村民都筹了上百万。老人儿媳宋女士介绍,因为是施工队队长,她与丈夫先后贷款和向亲戚朋友借钱,筹集了300多万后,带着二老一同进京。

  与老人一家相似,该别墅工程还有另外两个施工队,每个施工队300余人。就这样,近千名的工人从四川、东北、河北、河南等地先后赶到工地。据介绍,3个施工队都与承包方(施工方)唐县华盛建筑有限公司(下称唐县华盛公司)签署合同,共同为北京圆明园花园别墅三期施工。

  然而,项目并不像工人们所想的那样顺利进行,从2007年10月28日项目施工开始,已3次被要求停工,最后一次停工为2008年5月27日,此后一直未开工。

  8年间,施工方及材料供应商始终没有被结算工资,工人们一边等待工程复工,一边等待结算工资,就这样一直生活在施工现场。

  一桩难解的工程纠纷

  “板房村”的形成,缘于开发商与施工方多年来的经济纠纷。

  马连洼街道办公室新闻发言人刘源表示,“板房村”形成如此规模并非一朝一夕,2007年,圆明园花园别墅小区三期开工建设,此后不久,开发商资金链断裂,工程烂尾。由于开发商北京圆明园花园别墅有限公司(下称圆明园公司)拖欠了施工方唐县华盛公司工程款和材料款,承建的三个公司以讨要工资为由,拒绝撤出工地。同时,为了挽回自己的损失,他们就地驻扎,逐渐形成了目前的这种局面。

  就工程停工原因,双方各自说法不同。施工方相关负责人吴女士表示圆明园公司的资质过期。2008年6月13日,海淀区住建委的一份《施工现场安全监督检查记录》显示,施工现场存在的问题为开工资质过期,整改意见为停工。日前,海淀区住建委行管处工作人员证实了当年这份记录表格的真实性。

  然而,开发商并不认可施工方的说法。开发商办公室负责人章英解释,当年没有延期,但后期已经办理过延期,停工的主要原因是由于对方不断层层转包,彼此之间缺少信任,因此本公司不再与对方合作,才停止施工,“此外,板房属于违建,应该谁建谁拆,拆迁费不应该由本公司负责”。

  除停工原因不一致外,双方另一矛盾点在于结算工程款,双方在数额上相差甚多。施工方吴女士称,据统计,拖欠在场供应商材料费、施工人员工资、留守人员96个月人工费等,共计约3500多万元。

  对此,开发商章英则表示,不存在工程结算问题。35栋别墅达到封顶后的施工费用应为2600多万,2008年曾为工人结款近300万元,在施工中,开发商提供了建筑钢筋,由于施工仅进行一半,大量的新钢筋并未使用,后期对方将这批钢筋卖掉,价值为800万元左右,因此两项费用加起来,并未欠施工方任何工程款,“对方报价存在夸大,也可以随意报3亿啊”。

  从停工至今,每天都有材料商和民工赴工地催账。由于层层拖欠工资,2010年,供应商北京宏福华信混凝土起诉开发商及施工方。3月9日,海淀区人民法院最终判决为,依照《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工程款支付进度的约定,每批楼均达到结构封顶并负责报质量监督站验收合格后,开发商向施工单位支付首批30%的工程款,但至今花园别墅项目工程并未达到封顶,亦未经验收合格,因此支付首批工程款的时限尚未届至。综上,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此后,开发商与施工方两方一直在诉诸法律解决纠纷,始终未果。因此大量工人、材料商、供应商未拿到工程款,也没有好的解决方法,都长期居住施工现场等待结账。

  板房低租金吸引小商贩

  8年来,工人们一直生活在“板房村”,一边等待结账,一边寻找新的谋生路径。

  伴随着晨光,“板房村”从寂静变得嘈杂起来,居住在此的人们为了一天的工作开始忙碌起来,随后推着简易的早餐摊,菜摊、水果摊向外走去,到附近小区或市场做生意。留在村内的大都是老人和小孩,时常有老人在孩子们走后拿起袋子到附近捡废品补贴家用,小孩在废墟的土地中玩耍。

  “我们很想回家,但却不能回”,讨薪的老人有时安静下来,会默默流下眼泪。佝偻的背和深刻眼角的皱纹明晃晃地揭示了他们已然年迈的事实,谈起这8年的讨薪生活,老人仍旧情绪激动,声音嘶哑,颤抖地用手举出3的手势,口中不断重复着“借了300万啊”,加之高额的利息,老人始终不敢面对亲戚朋友,8年未敢回家。

  随着时间的推移,工人们回想起8年来所居住的环境,称已经搬了两次。2008年停工初期,建筑工地城墙外有两排正规的活动板房,也是工人最早居住的地方。而在2012年年底,区政府拆了施工现场外的临建房后,面对各方面欠款,工人们无处可去,也并不愿意离开讨薪工地,一时全部住进了施工现场,晚上居住在烂尾楼的地下室。

  一年后,由于地下室阴冷潮湿,不少老人和孩子开始身体不适,慢慢有的人开始在烂尾楼旁边搭建板房,由地下转到地面上生活。2013年一整年,活动板房围绕着烂尾楼逐渐兴起,到2014年下半年已经发展鼎盛。由于建一间板房费用为7000元左右,少数家境贫困的人仍居住在地下室。

  为了讨薪,居住条件问题虽已解决,但生活经济来源成了新的问题。平日里,一些妇女在“家”附近的空地上养鸡羊,种些玉米蔬菜,一部分用于家人食用,一部分到附近市场卖。男人到附近小区内做小本生意或打些零工。大部分工人生活相似,来自四川的张先生,贷款100多万,为了等待工钱一直居住于此,考虑到老家的母亲没有人照顾,目前也来京一起生活,为了生活,其母亲同到附近捡废品或挖野菜生存。

  随着讨薪工人家属的陆续来京,居住在板房村的人口越来越多。据马连洼街道办在2014年的统计,统计当天在“板房村”共有800多人,由于考虑到一部分人外出工作或谎报人数的情况,该数字并不准确。据一施工队队长表示,截至目前,该“板房村”住有2000多人,其中80%为讨薪人员,20%为租客。

  “板房村”内,随处可见老老少少的人走动,门窗处随处可见挂着晾洗的衣服。村中不少房屋用于出租,板房墙体可见醒目的“出租单间”字样,房屋价格300元到600元不等,或供人居住,或当做库房,屋内均有水电供应。如果租客要求住新板房,房东会主动提出在3天之内搭建新的房屋。由于出租价格便宜,“板房村”吸引了不少周边的外地小商小贩落脚。

  据此前街道办统计,板房共有500多间。马连洼派出所刘警官介绍,出租房屋并未登记不允许对外出租,此外所收房屋费为谁所有需要查明,按照一间房屋以500元出租计算,一房东曾称他建过30多间板房,照此计算,每月收入为1.5万元,收入很可观。

  由于大量人口生活在此,“板房村”内人员混乱、环境脏乱、出租乱象等一系列潜在问题暴露。在“板房村”,共有两个门口可通行,外来人口可随时通行,村内人口较多,人口密集。在村内,有一处废品厂,时常可见骑着板车拉着废品的人进入村内,村中间搭建一处简易的公共卫生间,旁边一处坑内堆放垃圾,气味难闻。

  “易建难拆”的管理尴尬

  对于这些活动板房的性质,属地执法部门明确表示系违建。

  根据目前马连洼街道办掌握的情况,这块地皮已经被反复抵押了多次,个中情况非常复杂,不仅包含开发商与施工方的债务纠纷,还包含其他法律纠纷,甚至“现在都很难说清楚这块地的产权归属”。

  马连洼街道办新闻发言人刘源表示,该工程开发商负责人长期在国外,只留下几个工作人员处理一些事情,同时他们也与街道保持着经常性的联系,并且承认拖欠施工方工程款,但并没有说明具体原因,在具体数额上,开发商和施工方各执一词,没有达成一致意见。街道方也曾经尝试过调解双方矛盾,但开发商方面负责人一直没有露面,留下的工作人员起不到太大作用,因此效果甚微。

  为此,街道方面从属地管理的角度出发,一直在进行相关管理工作,“之所以形成了现在的(违建)规模,就是我们拆了,他们接着建,屡禁不止”,在拆违费用方面,一般情况下,处于施工范围红线内的违建,应该由开发商负责,“但目前的状况下,开发商并没有拿出这笔钱,所以这也是一个问题”。

  对于“板房村”,附近居民多次举报反映,该处环境恶劣,曾见过村内起火,属地城管部门也多次到现场进行拆除。据属地城管部门介绍,曾多次进行清理,在2012年8月10日拆除70多间房屋,在2014年5月8日又进行工地整改,拆除了24间房屋。清理最多时,一个月来过几次,拆除几间后,讨薪者又在其他位置建新的板房,加之违建范围太广,因此始终无法清理完全。

  为何这些违建板房多年来一直无法拆除?马连洼街道办副主任王红军直言拆不起,违建区域面积大、违建数量多,“街道办拆除小型违建没有问题,但该地有近万平米,按照每平米均价为100元,初步统计需要500万元。该区域仍未完工,按照规定应由开发商负责,拆除的费用也应由开发商出资”。

  刘源同时表示,讨薪求生存不足以成为靠出租违建来牟利的理由。目前,街道所属城管部门,已经开始对未完工楼座内居住的人员进行清退,并对入口进行封堵,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消除安全隐患,“楼座下空间低于地平面,一旦遇到大雨,雨水极容易倒灌,地面建筑用火、用电、用气等方面,都存在安全隐患”,同时也给一些黑加工窝点和游商,提供了生存空间。

  5月25日,为确保汛期安全,马连洼地区环境综合整治指挥部对圆明园花园别墅烂尾楼内及周边的环境秩序进行整治,现居住在圆明园花园别墅烂尾楼地下室人员须撤离、腾退所居住占用的房屋。5月28日下午,属地城管将地下室的生活物品搬出,并用砖头将地下室入口堵上。

  下一步,街道方面将会与开发商和施工方继续接触,商讨解决办法。同时,会在板房村内加强抵制违法出租的宣传力度,尽快把大量的人员分流出去,为进一步工作打下基础。

  刘源表示,未来,如果对板房村地面违建进行大规模拆除,可能还会为工人留下一部分宿舍,“毕竟还是要给讨薪的工人一个住的地方”。

  而目前,“板房村”是否拆除、何时能拆除、工人们何时能等到结款尚不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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